2008年7月9日星期三

诸葛亮致子书 - 诸葛孔明

诸葛亮致子书- 诸葛孔明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

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致远。
怠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冶性。

年与时驰、意与岁去、
遂成枯槁、多不接世、
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这是诸葛亮告诫教育子女的一篇短文。词句虽简,但句句发人深省,若能细嚼其味,将领略无尽。
在今天,社会上到处都讲「快速」,求「效率」,见「成果」。因此,许多事经常在没有周全思考下就决定,其所衍生的事端,往往更加棘手,甚至招架不住!我们几乎可以感受周围有那么多人,每天活在疲于奔命中,日日沈陷在挣钱的追逐下,这是何等的悲哀!
翻开史页,孔明先生未发迹前乃一介布衣,耕读于南阳中。农暇,展读经籍,向往先贤,或三五友好吟咏诗歌、游山玩水,日子过得如同诗情画意般,其乐融融。相形之下,今人何其苦呢?
但 自刘备「三顾茅庐」后,孔明先生才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一篇「出师表」,千古流芳,道出了诸葛先生的赤诚风范;而「诫子文」虽好,却鲜为人知。况其中蕴含 的义理,确实很契合现代人之需。只可惜,现代的人因为没有「文言文」的功底,所以不敢亲近「古文」,误以为「一定」看不懂,其实「读书百遍,其意自见」, 有恒心就有悟处。千万别认为年代久远,就是落伍、不合实际。因为「真理」是永恒的,古人的智慧、才德,涵藏在许多古籍经典上,非常值得去阅读、学习与深 入。当然,我们想悟出几分道理,必须先要落实几分才能深切体会。并非光看注释就能了解,更不是一味研究、探讨即可深入。如果我们能多拾点古人智慧、经验, 也能亲证几许,一生中不但受用无尽,即使身处险境亦能凭藉古人的智慧,当下化解。

赤壁赋--苏轼

赤壁赋--苏轼
苏轼
前赤壁赋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于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萧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 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 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 糜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 风。"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 之,则物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 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
前赤壁赋]补充资料
1.
王宗稷 东坡年谱:「元丰五年,先生年四十七,在黄州,七月游赤壁,有赤壁赋。」
2.
尚书 召诰:「惟二月既望。」宋 蔡沈 书经集传:「既望,十六日也。」
3.
仪礼 士昏礼:「酌玄酒三属于尊。」
4.
诗经 陈风 月出
月出皎兮 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 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 佼人 兮 舒 受兮 劳心搔兮
月出照兮 佼人燎兮 舒天绍兮 劳心惨兮
5.
白露横江---秋气盛、秋色凝。水光接天---秋水满、秋天清。
6.
诗经 卫风 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7.
庄子 逍遥游:「夫列子御风行之。」
8.
抱朴子 对俗:「古之得仙者,或身生羽翼,变化飞行。」
9.
楚辞 九章 思美人 王逸 注:「思念其君,不能自答。」
10.
苏轼 次孔毅父韵诗
不如西州杨道士,万里随身只两膝。沾流不恶 亦佳,一叶扁舟任飘忽。夜来饥肠如转雷,夜愁非酒不可开。扬生自言识音律,洞箫入手清且哀。
11.
曹操 短歌行----四言古诗
对 酒当歌 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 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 惟有杜康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 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 食也之萍 我有嘉宾 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 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 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 枉用相存 契阔谈燕 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 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 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 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 天下归心
12.
吴志 周瑜传:「瑜字公瑾,庐江舒人也。建安三年(公元一九八年),瑜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
13.
元稹 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志铭云:「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往往横槊赋诗。」
14.
论语 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15.
庄子 大宗师 注:「造化万物,故曰造物。」
16.
史记 滑稽列传,淳于髡曰:「履舄交错,杯盘狼藉。」
17.
荀子 劝学篇(大同6.04):「瓠巴鼓瑟而沉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
18.
列子 汤问篇:「瓠巴鼓琴,鸟飞鱼跃。」(「舞……嫠妇」形容乐音的感人,足以让无情者起舞,有情者落泪。)
19.
庄子 秋水篇:「物之生也,若骤若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何为乎?何不为乎?夫固自化。」
20.
庄子 天下篇:「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
21.
庄子:「自其异者 之,肝胆胡越也;自其同者 之,万物皆一也。」「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天道,此谓坐忘。

留侯论--苏轼

留侯论--苏轼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 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 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 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之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 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句践之困于会稽而归, 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 而就大谋。何则?非有平生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惟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辞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后赤壁赋 -苏轼

后赤壁赋 -苏轼

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 歌相答。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 钊缢山□□。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 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谗?岩,披蒙茸,踞虎豹,登 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 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 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邪?"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

念奴娇 赤壁怀古-苏轼

念奴娇 赤壁怀古-苏轼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湮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辛弃疾

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辛弃疾(南宋)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青玉案•元夕-辛弃疾

青玉案·元夕-辛弃疾(南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它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苏轼

苏轼 (10361101 A.D)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苏轼(一○三六──一一○一)字子瞻,号东坡,北宋眉山(今四川眉山)人。父亲苏洵少不喜学,后来虽发奋苦读,却屡试不第,于是决心不走科举之路,而认 真研究古今治乱,并精心培养苏轼兄弟。母亲程氏出身于眉山巨富之家,亲自教苏轼兄弟读书。苏轼从小就熟读经史,文思泉涌,心怀壮志,纵论古今,并在二十二 岁时一举进士及第。

  苏轼一生历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仁宗朝,是他的政治主张形成的时期。

   宋英宗治平三年(一六六) ,苏洵卒于京师,苏轼兄弟扶父丧返蜀。熙宁二年(一○六九)初,苏轼守丧期满还朝,新继位的宋神宗已经采纳了王安石的变法 主张,开始了变法。苏轼首先写了《议学校贡举状》,反对王安石变科举,受到神宗的接见和鼓励,神宗对他说:「虽朕过失,指陈可也」。接着他写了《上神宗皇 帝书》,对新法进行了全面批评,并说:「今日之政,小用则小败,大用则大败,若力行而不已,则大乱随之」(《再上皇帝书》)。这就引起了变法派对他的不 满,诬蔑苏轼扶父丧返蜀时贩私盐。苏轼无一言自辩,只是请求离开朝廷,出任地方官。其后他先后担任杭州(今浙江杭州)通判,密州(今山东诸城)、徐州(今 江苏徐州)、湖州(今浙江吴兴)知州。苏轼在各地兴修水利,救济灾民,为人民做了大量好事,深受百姓爱戴。对新法,他分别采取不同态度,或「因法以便 民」,即推行新法于民有利的部份;或公开拒绝执行(如知密州期间,他就拒不执行正在推行的手实法);而更多的则是「托事以讽」,他在《湖州谢上表》中说, 神宗「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新进」、「生事」等语,刺痛了靠投机新法起家的人,他们群起弹劾苏轼,结果苏轼被捕 入狱。虽然多方营救,仍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黄州即今湖北黄冈)


[
乌台诗案]


  元丰八年(一O八五)神宗去世,年幼的哲宗继位,反对新法的高太后听政,起用司马光为相,陆续召回因反对新法而被逐出朝的臣僚。苏轼先被起知登州(今东蓬莱),到官五日即被召还朝。

   苏轼在朝廷一面继续反对新党,一面又反对司马光尽废新法,主张参用所长,被旧党视为「又一王安石」。在新旧两党的夹击中,苏轼不安于朝,不断请求外任, 先后出知杭州、颍州(今安徽阜阳)、扬州(今江苏扬州)、定州(今河北定县),奔波于朝廷和各地之间。「筋力疲于往来,日月逝于道路」(《定州谢到任 表》),就是他元佑年间仕途生活的生动写照。

  元佑八年(一○九三),高太后去世,哲宗亲 政,重新起用新党,贬逐元佑党人,绍圣元年(一○九四)苏轼以讥刺先朝(神宗朝)的罪名贬知英州(今广东英德),未至贬所又贬居惠州(今广东惠阳)。绍圣 四年(一九七)朝廷普遍加重对元佑党人的惩处,苏轼又遭不幸,远谪儋州(一一○一)直至徽宗继位,才遇赦北还于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今江苏常州),享 年六十五岁。

五柳先生传--陶潜(陶渊明)

五柳先生传--陶潜(陶渊明)

原文
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

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
性嗜酒,而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 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

尝着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其自序如此,时人谓之实录。

赞曰:黔娄之妻有言:「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其言兹若人之俦乎?衔觞赋诗,以乐其志,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

翻译
先 生不知道是何处的人,也不清楚他的姓名和字号。由于住屋的旁边有五棵柳树,因此就用它来作为称号了。先生的为人,安闲沈静,很少说话,不羡慕荣华利禄。喜 欢读书,但不拘泥字句,不钻研无关紧要的问题;每当对书中的意义有所领悟的时候,便高兴得忘了吃饭。他生性喜欢喝酒,却因家境贫困,不能常有酒喝;亲戚和 老友知道他的情况,有的人就会准备酒招待他。他一到总是尽情畅饮,把酒喝光,希望喝到酣醉为止;喝醉了就告辞,从来不会舍不得离开。他住的房屋内空荡荡 的,不能遮蔽风吹日晒;所穿的衣服是破烂、打结的粗布短衣,饮食常常缺乏、不足。但先生却能安然自得。常常写文章娱乐自己,很能够表达出自己的意志。他忘 记世俗一切得意和失意的事情,就这样过了一生。赞语说:黔娄的妻子曾说:「对于贫穷卑贱不感到忧虑,对于财产权贵不努力去求取。」仔细推究这些话,五柳先 生就是像黔娄这一类的人吧!喝酒喝得很愉快就作诗,使自己的心意快乐。五柳先生像是生活在上古纯朴社会中的人一样啊!是无怀氏的人民呢?还是葛天氏的人民 呢?

桃花源记 -陶潜(陶渊明)

桃花源记 -陶潜(陶渊明)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

初 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 髫,并 然自乐。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 不重新上台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 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前出师表-诸葛孔明

前出师表-诸葛孔明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治;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依、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得裨补阙漏,有所广益。

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之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 议举宠?督:愚以为营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穆,优劣得所也。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亮死节之臣也,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虑,恐付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

故 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当奖帅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 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依、允等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复之言,则责攸之、依、允等之咎,以彰其慢。

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泣,不知所云。

后出师表-诸葛孔明

后出师表-诸葛孔明

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

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

顾王业不可偏安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而议者谓?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

谨陈其事如左: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策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

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 难塞胸;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

曹操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仿怫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败北山,殆死潼关,然后伪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

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任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弩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

自 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合、邓铜等,及驱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丛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 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 费正等;而不及今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先帝东连吴、 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见。

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诸葛亮

诸葛亮(181234 AD

诸葛亮字孔明,三国蜀汉琅琊郡阳都人(今山东省沂水县)。

少年时父母双亡,逐随叔父避乱荆州,隐居于南阳隆中,常自比管仲、乐毅,爱唱《梁父吟》,结交庞德公、庞统、司马徽、黄承彦、石广元、崔州平、徐庶等名士。其智谋为大家所公认,人称「卧龙」。娶黄承彦之女为妻。刘备屯兵新野时,徐庶为幕僚,向刘推荐诸葛亮。

刘备三访其庐,诸葛亮才与其相见,并立刻提出了着名的《隆中对》。

即占据荆、益二州,联合孙权,对抗曹操,统一天下的建议。深得刘备的赞赏,自此成了刘备主要辅佐。后助刘备败曹操于赤壁,佐定益州,使蜀与魏、吴成鼎足之势。曹丕代汉为帝后,刘备也称帝,诸葛亮出任丞相,总理国家大事,关羽镇守荆州。

章武三年(223)春,刘备在永安病危,召诸葛亮瞩托后事说:「君才十倍于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助,便给以辅助;若其不才,您可取而代之。」

诸 葛亮忙哭道:「臣必竭心尽力相辅,效忠贞之节,死而后已!」后主即位,诸葛亮受封武乡侯,建立丞相府以处理日常事务,又兼任益州牧。当时,全国的军、政、 财,事无大小,皆由诸葛亮决定。诸葛亮执政后,首先要办的第一件大事是恢复与东吴的外交关系。刘备死后,东吴一方面继续向魏称臣,一方面尚未拿定主意怎样 对蜀,仍陈大军于蜀的边境。

诸葛亮派尚书邓芝出使东吴,说服孙权与蜀联合,与魏断绝关系。当时,南中诸郡在刘备东伐之时,受东吴策动而叛乱,严重威胁蜀汉后庭。诸葛亮执政后,与东吴恢复邦交,切断了南中的外援。经过两年调养,诸葛亮上书后主,决心平定南中叛乱。

建 兴三年(225)春,诸葛亮率大军兵分三路征伐南中。在此次战争中,诸葛亮对叛军首领孟获采用攻心战术,七擒七纵,使其心悦诚服。平叛战斗结束后,诸葛亮 吸取「众建诸侯分其力」的经验,将南中四郡分为六郡,叛乱中心建宁郡被分得最细,起用大量土着大姓为官吏,达到不留军队、不运粮草,又能治理该地的目的; 徵调南中「青羌」万余家入蜀,以其青壮组成骑兵五部,号称「飞军」:设立 降都督,掌管南中军政。该年十二月,诸葛亮率军回到成都。

建兴五 年(227)三月,诸葛亮上《出师表》于后主,率军至汉中,准备北伐。他先在汉中练兵约一年,然后北攻。魏南安(治甘肃陇西)、天水、安定(治甘肃济川) 三郡当即降蜀。魏明帝亲赴长安督战,以曹真督关右诸军,采用以防守为主的战略。蜀军先扬言要由斜谷道攻取 县,并使赵云、邓芝率一军据箕谷(今陕西褒城西 北)为疑军,诸葛亮率主力西攻祁山。参军马谡领一军为先锋,驻街亭。马谡挥不当,大败于魏军,丢失街亭。蜀军失去前进的据点,只好退回汉中(正史并无「空 城计」退司马懿军之说)。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上书自贬三级,以右将军身份行丞相之职。

建兴六年(228)冬,魏军三路攻吴,关中空虚。诸葛亮再次率军北伐。蜀军此次出大散关,围攻陈仓二十余日不下,粮尽而退。建兴七年(229),诸葛亮第三次率军北伐。蜀军西向,取魏武都、阴平二郡而回。诸葛亮复任丞相。

在 这一时期,诸葛亮与李严的矛盾为引人关注的焦点。本来,他们两人同受刘备托孤,共为辅臣。直到建兴四年(226),两人关系还比较好,诸葛亮在与孟达的信 中环称赞李严。但不久,李严写信给诸葛亮,建议利用掌握朝政大权的便利,像曹操那样进爵封王,接受「九锡」,这样他也能捞到若干好处。

诸葛亮对此非常生气,在回信中狠狠批评了李严一通。不久,诸葛亮在即将伐魏前,调李严带他所辖的二万军队来镇守汉中。李严却讨价还价,要诸葛亮从益州东部划出五郡设立江州,让他当江州刺史,致使调动未成。诸葛亮以大局为重,也就妥协了;

建 兴七年,陈震在出使东吴前,专门找诸葛亮汇报李严的巧诈问题,特别谈到李严早年在家乡为官时的一些劣迹,但没引起诸葛亮的足够重视。建兴八年(230), 曹军欲三路攻蜀,诸葛亮再次要李严带二万军队到汉中坐镇,李严又讨价还价。诸葛亮即做让步,任命其子为江州都督督军,接替李严调走后的工作,李严这才执行 调动命令。

建兴九年(231),诸葛亮第四次伐魏,命李严在汉中负责后勤供应,李严未及时筹集到粮草,便写信给诸葛亮说皇上命令退兵。诸葛 亮退军后,他又欺骗朝廷说此次退兵是为了诱敌。当诸葛亮回来后,他又故作惊问:「军粮已经够用,为何突然退兵?」于是,诸葛亮在上朝时拿出李严的书信为 据,与许多将士一道签名上表,弹劾李严,将他免为庶人,流放到梓潼。

建兴十二年(234)二月,诸葛亮第五次北伐,以大军出斜谷,据五丈原 (今陕西岐山县南四十里)。此次出兵,事先与东吴约好同时攻魏。但东吴迟迟不发兵,迄至五月,孙权才派陆逊、诸葛瑾率兵屯江夏、沔口(今湖北汉囗),进攻 襄阳,孙权自己则率大军围合肥新城。对此,魏明帝的策略是先挫败东吴。他亲率水军东征,让西守的司马懿坚守不战,让蜀军粮尽自退。但当孙权得知魏主的意图 后,认为己方成了主战场,吃了亏,即令全线撤军。在西线。诸葛亮鉴于以往的教训,分兵屯田,打算久驻。

这年八月,诸葛亮突患急病,暴卒于前线,时年五十四岁。蜀军全线撤军。诸葛亮在生前留下遗嘱:「葬于汉中定军山,就在山坡中挖一个坟,坟坑可装下棺材便行了。穿平常的衣服,不随葬器物。」

诸葛亮的着述,在《三国志》本传中载有《诸葛氏集目录》,共二十四篇,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后人所编,以清人张澍辑本《诸葛忠武侯文集》较为完备。

满江红-岳飞

满江红-岳飞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管仲论-苏洵

管仲论-苏洵

管仲相桓公,霸诸侯,攘戎狄,终其身,齐国富强,诸侯不敢叛。管仲死,竖刁、易牙、开方用,桓公薨于乱,五公子争立,其祸蔓延,讫简公,齐无宁岁。  

夫 功之成,非成于成之日,盖必有所由起;祸之作,不作于作之日,亦必有所由兆。故齐之治也,吾不曰管仲,而曰鲍叔;及其乱也,无不曰竖刁、易牙、开方,而曰 管仲。何则?竖刁、易牙、开方三子,彼固乱人国者,顾其用之者,桓公也。夫有舜而后放四凶,有仲尼而后知去少正卯。彼桓公何人也?顾其使桓公得用三子者, 管仲也。

仲之疾也,公问之相。当是时也,吾意以仲且举天下之贤者以对,而其言乃不过曰竖刁、易牙、开方三子,非人情,不可近而已。呜呼! 仲以为桓公果能不用三子矣呼?仲与桓公处几年矣,亦知桓公之为人矣呼!桓公声不绝于耳,色不绝于目,而非三子者,则无以遂其欲。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徒以 有仲焉耳。一日无仲,则三子者可以弹冠而相庆矣。仲以为将死之言,可以絷桓公之手足邪?夫齐国不患有三子,而患无仲。有仲,则三子者,三匹夫耳。不然,天 下岂少三子之徒哉?虽桓公幸而听仲,诛此三人,而其余者,仲能悉数而去之邪?呜呼!仲可谓不知本者矣。因桓公之问,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则仲虽死,而齐国 未为无仲也,夫何患三子者?不言可也。  

五霸莫盛于桓、文,文公之才,不过桓公,其臣又皆不及仲。灵公之虐,不如孝公之宽厚。文公死,诸侯不敢叛晋。晋袭文公之余威,得为诸侯之盟主百余年。何者?其君虽不肖,而尚有老成人焉。桓公之薨也,一败涂地,无惑也。彼独恃一管仲,而仲则死矣。  

夫 天下未尝无贤者,盖有有臣而无君者矣。桓公在焉,而曰天下不复有管仲者,吾不信也。仲之书,有记其将死,论鲍叔、宾胥无之为人,且各疏其短。是其心以为是 数子者,皆不足以托国,而又逆知其将死。则其书诞谩不足信也。吾观史鳅以不能进 伯玉而退弥子瑕,故有身后之谏;萧何且死,举曹参以自代。大臣之用心,固 宜如此也。夫一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贤者不悲其身之死,而忧其国之衰,故必复有贤者而后可以死。彼管仲者,何以死哉?

于易水送人-骆宾王

于易水送人-骆宾王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作者简介】 骆宾王(约公元626-684之后),“初唐四杰"之一。七岁时曾经写下《咏鹅》诗,成为唐诗中家喻户晓的名作。

【字 句浅释】 解题:战国末年,荆轲要为燕国太子报仇,去秦国行刺秦王。他在易水河边与送行者告别,唱出了千古不泯的悲壮之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骆宾王在易水边送人时,就自然想起荆轲赴秦的往事来。燕丹:燕国太子,名叫丹。壮士:指荆轲。发冲冠:头发立起来,把帽子()都冲动了。表示非常愤怒或 者慷慨激昂。昔时:那时,当时。

【全诗串讲】 就在这里,勇士荆轲告别了燕国太子丹,悲壮激昂,他的歌声使人人头发直冲冠。在当年,荆轲已经功败垂成死于秦王剑,到今天,我还觉得凛凛寒意笼罩易水边。

【言外之意】 此诗在送别诗中别开一面。作者对被送者不置一言,也不直吐自己心曲,却与读者一同携手直入历史。当一页悲壮的历史回顾完后,作者心中的千言万语便已了然于读者心中。
作 者一生命途多舛,对自己的际遇深感不平,对武则天的统治大为不满,希望有机会为匡复李唐王朝干出一番事业。此诗借怀古以概今,将今、昔的易水送别融为一 体,表达了自己难以遏制的激愤之情,并暗示自己象荆轲一样有不畏强暴、为正义献身的精神。“今日水犹寒"则强调了作者对今日艰难险恶环境的感受,更加反衬 出作者决心的坚定和人格的伟大。
为着心中的正义和真理,不顾自己的安危和牺牲,这就是人类历史中最悲壮感人的要素之一。这些人的存在是人类的需要、历史的需要,因此直到今天也没有断绝。他们与历史同在,对他们的歌颂将成为历史长河中永难平静的波涛。

虞美人-李煜

虞美人-李煜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作者简介】
李煜 (公元937-978) 字重光,号钟隐,世称李后主。能诗善文,爱好音乐,精于书法、绘画,特别善于填词。其词善用白描手法,生动形象,感情真实,对词的发展影响很大。

【字句浅释】
题 解:作者本为南唐国皇帝,降宋三年后,于他的生日(七月七日)晚,写下了这首词并让他的歌伎演唱。外面的人听到了歌声就去报告。宋太宗大怒,命人将他毒 死。了:完结,结束。往事:指自己作南唐国王时的事情。故国:过去自己的国家。不堪:受不了,不能。雕栏:雕花的栏杆。砌:台阶。朱颜:红润的脸色。几 多:多少。

【全词串讲】
春天的花儿、秋天的月亮,何时才是尽头?不知道多少往事啊,被它们勾上心头!昨天夜里,东风又一次吹上我居住的小楼。明朗的月色中想起故国,心中的痛苦难以忍受。
雕花的栏杆、汉白玉台阶,想来应该保留。当时哪里的人儿啊,美好容颜难依旧。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心中到底有多少哀愁?那就和春天的江水一样,一刻不停地滚滚东流!

【言外之意】
由国君变为阶下囚,昔日的欢乐、尊严、自由,乃至生命的安全感突然丧尽。其内心无法比拟的痛苦便从他一首首传世的词中流入一千多年来不同读者的心田。有人说后主的词是血写成的。但这首词却真是以命写成的!无怪其成为千古传诵的不朽名篇。
后 人每每叹息后主亡国。殊不知人间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上天要惠赠一个伟大词人给炎黄子孙,我们又何必非要希望他成为一个强悍的君王呢?历史从来不缺乏能 征惯战的开国英雄,用不着我们去求。但后主这种笃信佛教、宁愿投降也不愿生灵涂炭的“弱者",才正是《虞美人》这种不朽名篇的属主。再进一步,如果把后主 一生当作上天有意安排来启悟世人的故事,则读者得益之深,又远远不局限于一首不朽名篇《虞美人》了!

子鱼论战-左传

子鱼论战-左传(僖公二十二年)

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谏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弗听。  及楚 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 之,宋师败绩。公伤股,斗官歼焉。  

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 子鱼曰:「君未知战。 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赞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 者,皆吾敌也。虽及胡 ,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 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 可 也。」

谏太宗十思疏-魏徵

谏太宗十思疏-魏徵(唐朝)

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 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治,虽在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 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者也。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着,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 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胡越之一体,傲物则骨肉 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震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君 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所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而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 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 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君臣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 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与韩荆州书-李白

与韩荆州书-李白 

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岂不以周公之风,躬吐握之 事,使海内豪杰,奔走而归之;一登龙门,则声价十倍;所以龙蟠凤逸之士,皆欲收名定价于君侯。君侯不以富贵而骄之,寒贱而忽之,则三千之中有毛遂,使白得 脱颖而出,即其人焉。  

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十五好剑术,?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皆王公大人,许与气义。此畴曩心迹,安敢不尽于君侯哉?
  
君侯制作侔神明,德行动天地,笔参造化,学究天人。幸愿开张心颜,不以长揖见拒,必若接之以高宴,纵之以清谈,请日试万言,倚马可待!今天下以君侯为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权衡,一经品题,便作佳士。而今君侯何惜阶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扬眉吐气,激昂青云耶?  

昔 王子师为豫州,未下车,即辟荀慈明;既下车,又辟孔文举。山涛作冀州,甄拔三十余人,或为侍中尚书,先代所美。而君侯亦一荐严协律,入为秘书郎。中间崔宗 之、房习祖、黎昕、许莹之徒,或以才名见知,或以清白见赏。白每观其衔恩抚躬,忠义奋发。白以此感激,知侯推赤心于诸贤之腹中,所以不归他人,而愿委身国 士。倘急难有用,敢效微躯!且人非尧舜,谁能尽善?白谟猷筹画,安能自矜?至于制作,积成卷轴,则欲尘秽视听。恐雕虫小技,不合大人。若赐观刍(加草头) 荛,请给纸笔,兼之书人!然后退扫闲轩,缮写呈上。庶青萍结绿,长价于薛卞之门。幸推下流,大开奖饰,惟君侯图之!

陈情表-李密

陈情表-李密  

臣密言:  
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抚养。臣 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叔伯,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独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 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 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 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 特为尤甚。且臣少事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誉。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 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  

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兰亭集序-王羲之

兰亭集序-王羲之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夫 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 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 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师说-韩愈

师说-韩愈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  

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也,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遗,吾未见其明也。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请与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进学解-韩愈

进学解-韩愈  

国子先生,晨入太学,召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拔去 凶邪,登崇俊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 有司之不公。」  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 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于业,可谓勤矣。  

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  

沈浸 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  

少 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俱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  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年博 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  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 , 细木为桷。 栌侏儒, 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 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余为姘,卓荦为杰,校短量长,惟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  

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宏。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  

今 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其中。文虽奇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犹且月费俸钱,岁糜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常 途之促促,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兹非其幸欤?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亡,计班资之崇庳。忘己量之 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 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 苓也。

岳阳楼记-范仲淹

岳阳楼记-范仲淹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予 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 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耀,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 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沈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时六年九月十五日。

刑赏忠厚之至论-苏轼

刑赏忠厚之至论-苏轼  

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何其爱民之深,忧民之切,而待天下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有一善,从而赏之,又从而咏歌嗟叹之,所以乐其始而勉其终;有一不善,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所以弃其旧而开其新。故其吁俞之声,欢忻惨戚,见于虞、夏、商、周之书。  

成、 康既没,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犹命其臣吕侯,而告知以祥刑。其言忧而不伤,威而不怒,慈爱而能断,恻然有哀怜无辜之心,故孔子犹有取焉。《传》曰:「赏疑 从与,所以广恩也;罚疑从去,所以谨刑也。」  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四岳 曰:「鲧可用。」尧曰:「不可。鲧方命圮族。」既而曰:「试之。」何尧之不听皋陶之杀人,而从四岳之用鲧也?然则圣人之意,盖亦可见矣。  

《书》 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呜呼!尽之矣。可以赏,可以无赏,赏之过乎仁;可以罚,可以无罚,罚之过乎义。过乎仁,不失为君子; 过乎义,则流而入于忍人。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古者赏不以爵禄,刑不以刀锯。赏以爵禄,是赏之道,行于爵禄之所加,而不行于爵禄之所不加也。刑以刀 锯,是刑之威,施于刀锯之所及,而不施于刀锯之所不及也。先王知天下之善不胜赏,而爵禄不足以劝也;知天下之恶不胜刑,而刀锯不足以裁也。是故疑则举而归 之于仁,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相率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  

《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夫君子之已乱,岂有异术哉?制其喜怒,而不失乎仁而已矣。《春秋》之义,立法贵严,而责人责宽,因其褒贬之义以制赏罚,亦忠厚之至也。

留侯论-苏轼

留侯论-苏轼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 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 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 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 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刀,不为伊尹、太公之谋, 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之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 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句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 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不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 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以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醉翁亭记-欧阳修

醉翁亭记-欧阳修  

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 者,酿泉也。逢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智 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 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朝而往,暮而归,四时之景不同,而桨亦无穷也。  

至 于负者歌于涂,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也。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者, 太守宴也。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 也。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  

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太守归而宾客从也。树林阴翳,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

六国论-苏辙

六国论-苏辙  

愚读六国世家,窃怪天下之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众,发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免于灭亡,常为之深思远虑,以为必有可以自安之计。盖未尝不咎其当时之士,虑患之疏,而见利之浅,且不知天下之势也。  

夫秦之所与诸侯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郊;诸侯之所与秦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野;秦之有韩、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韩、魏塞秦之冲,而蔽山东之诸侯,故夫天下之所重者,,莫如韩、魏也。  

昔 者范睢用于秦而收韩,商鞅用于秦而收魏,昭王未得韩、魏之心,而出兵以攻齐之刚、寿,而范睢以为忧,然则秦之所忌者,可以见矣。秦之用兵于齐、楚、赵之危 事也。越韩过魏而攻人之国都,燕、赵拒之于前,而韩、魏乘之于后,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赵,未尝有韩、魏之忧,则韩、魏之附秦故也。夫韩、魏诸侯之障, 而使秦人得出入于其间,此岂知天下之势邪?委区区之韩、魏,以当虎狼之强秦,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韩、魏折而入于秦,然后秦人得通其兵于东诸侯,而使天 下遍受其祸。  夫韩、魏不能独当秦,而天下之诸侯,藉之以蔽其西,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秦人不敢逾韩、魏以窥齐、楚、燕、赵之国,而齐、楚、燕、赵之 国,因得以自安于其间矣。以四无事之国,佐当寇之韩、魏,使韩、魏无东顾之忧,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以二国委秦,而四国休息于内,以阴助其急,若此可以 应夫无穷。彼秦者将何为哉?不知出此,而乃贪疆埸尺寸之利,背盟败约,以自相屠灭,秦兵未出,而天下诸侯已自困矣。至使秦人得间其隙以取其国,可不悲哉!

读孟尝君传-王安石

读孟尝君传-王安石  

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以脱于虎豹之秦。

嗟乎!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

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哉?

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司马季主论卜-刘基

司马季主论卜-刘基  

东陵侯既废,过司马季主而卜焉。季主曰:「君侯何卜也?」东陵侯曰:「久卧者思起,久蛰者思启;久懑者思嚏。吾闻之:『蓄极则泄, 极则达,热极则风,壅极则通。一冬一春,靡屈不伸;一起一伏,无往不复。』仆窃有疑,愿受教焉!」  

季主曰:「若是,则君侯已喻之矣!又何卜为?」东陵侯曰:「仆未究其奥也,愿先生卒教之」。  

季 主乃言曰:「呜呼!天道何亲?惟德之亲;鬼神何灵?因人而灵。夫蓍,枯草也;龟,枯骨也;物也。人,灵于物者也,何不自听而听于物乎?有昔必有今日。是故 碎瓦颓垣,昔日之歌楼舞馆也;荒榛断梗,昔日之琼蕤玉树也;露蚕风蝉,昔日之凤笙龙笛也;鬼磷萤火,昔日之金缸华烛也;秋荼春荠,昔日之象白驼峰也;丹枫 白荻,昔日之蜀锦齐纨也。昔日之所无,今日有之不为过;昔日之所有,今日无之不为不足。是故一昼一夜,华开者谢;一春一秋,物故者新;激湍之下,必有深 潭;高丘之下,必有浚谷。君侯亦知之矣!何以卜为?」

蓼莪-诗经

蓼莪-诗经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之罄矣,维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教战守策-苏轼

教战守策-苏轼  

夫当今生民之患,果安在哉?在于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其患不见于今,而将见于他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有所不可救者。  

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是故天下虽平,不敢忘战。秋冬之隙,致民田猎以讲武,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是以虽有盗贼之变,而民不至于惊溃。  

及 至后世,用迂儒之议,以去兵为王者之盛节。天下既定,则卷甲而藏之。数十年之后,甲兵损敞,而人民日以安于佚乐;卒有盗贼之警,则相与恐惧讹言,不战而 走。开元、天宝之际,天下岂不大治?惟其民安于太平之乐,酣豢于游戏酒食之间;其刚心勇气,销耗钝 ,痿蹶而不复振。是以区区之禄山一山而乘之,四方之 民,兽奔鸟窜,乞为囚虏之不暇,天下分裂,而唐室因以微矣。  

盖尝试论之:天下之势,譬如一身。王公贵人所以养其身者,岂不至哉?而其 平居常苦于多疾。至于农夫小民,终岁勤苦,而未尝告病,此其故何也?夫风雨霜露寒暑之变,疾之所由生也。农夫小民,盛夏力作,穷冬暴露,其筋骸之所冲犯, 肌肤之所浸渍,轻霜露而狎风雨,是故寒暑不能为之毒。今王公贵人,处于重屋之下,出则乘舆,风则袭裘,雨则御盖。凡所以虑患之具,莫不备至。畏之太甚,而 养之太过,小不如意,则寒暑入之矣。是以善养身者,使之能逸能劳;步趋动作,使其四体狃于寒暑之变;然后可以刚健强力,涉险而不伤。夫民亦然。  

今 者治平之日久,天下之人,骄惰脆弱,如妇人孺子,不出于闺门。论战斗之事,则缩颈而股栗;闻盗贼之名,则掩耳而不愿听。而士大夫亦未尝言兵,以为生事扰 民,渐不可长。此不亦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欤?  且夫天下固有意外之患也。愚者见四方之无事,则以为变故无自而有,此亦不然矣。今国家所以奉西北二虏 者,岁以百万计。奉之者有限,而求之者无厌,此其势必至于战。战者必然之势也。不先于我,则先于彼;不出于西,则出于北。所不可知者,有迟速远近,而要以 不能免也。  天下苟不免于用兵,而用之不以渐,使民于安乐无事之中,一旦出身而蹈死地,则其为患必有所不测。故曰:天下之民,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 劳,此臣所谓大患也。臣欲使士大夫尊尚武勇,讲习兵法;庶人之在官者,教以行阵之节;役民之司盗者,授以击刺之术;每岁终则聚于郡府;如古都试之法,有胜 负,有赏罚,而行之既久,则又以军法从事。然议者必以为无故而动民,又挠以军法,则民将不安,而臣以为此所以安民也。天下果未能去兵,则其一旦将以不教之 民而驱之战。夫无故而动民,虽有小怨,然熟与夫一旦之危哉?  

今天下屯聚之兵,骄豪而多怨,陵压百姓,而邀其上者,何故?此其心,以为天下之知战者,惟我而已。如使平民皆习于兵,彼知有所敌,则固以破其奸谋,而折其骄气。利害之际,岂不亦甚明欤?

句践复国-国语 

句践复国-国语


越王句践栖于会稽之上,乃号令于三军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有能助寡谋而退吴者,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大 夫种进对曰;「臣闻之,贾人夏则资皮,冬则资 ;旱则资舟,水则资车,以待乏也。」夫虽无四方之忧,然谋臣与爪牙之士,不可不养而择也;譬如蓑笠,时雨既 至必求之。今君既栖于会稽之上,然后乃求谋。遂使之行成于吴曰;「寡君句践乏无所使,使其下臣种,不敢彻声闻于天王,私于下执事曰;寡君之师徒,不足以辱 君矣,愿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请句践女女于王,大夫女女于大夫,士女女于士,越国之宝器毕从;寡君率越国之众,以从君之师徒,惟君左右之。若以越国之罪为 不可赦也,将焚宗庙,系妻子,沈金玉于江;有带甲五千人,将以致死,乃必有偶,是以带甲万人事君也,无乃即伤君王之所爱乎?与其杀是人也,宁其得此国也, 其孰利乎?」  

夫差将欲听,与之成。子胥谏曰;「不可!夫吴之与越也,仇雠敌战之国也,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吴, 君将不可改于矣。员闻之;『陆人居陆,水人居水。』夫上党之国,我攻而胜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车;夫越国,吾攻而胜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 其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灭之。虽悔之,必无及已。」越人饰美女八人,纳之太宰 ,曰;「子苟赦越国罪,又有美于此者将进之。」太宰 谏曰;「 闻古之伐 国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与之成而去之。  句践说于国人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又与大国执雠,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 之罪也,寡人请更。」于是葬死者,问伤者,养生者,吊有忧,贺有喜,送往者,迎来者,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然后卑事夫差,宦士三百人于吴,其身亲为夫 差前马。  

句践之地,南至于句无,北至于御儿,东至于鄞,西至于姑蔑,广运百里。乃致其父母昆弟而誓之曰;「寡人闻古之贤君,四方之民 归之,若水之归下也,今寡人不能,将帅二、三子夫妇以蕃。」令壮者无取老妇,令老者无娶壮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将免 者以告,公令医守之。生丈夫,二 酒、一犬;生女子,二 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人,公与之饩。当室者死,三年释其政;支子死,三月释其政;必 哭泣葬埋之如其子。令孤子、寡妇、疾疹、贫病者,纳其子。其达士,洁其居,美其服,饱其食,而摩厉之于义。四方之士来者,必庙礼之,句践载稻与脂于舟以 行,国之孺子之游者,无不 也,无不 也,必问其名。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织者不衣。十年不收于国,民居有三年之食。  国之父兄请曰;「昔 者,夫差耻吾君于诸侯之国;今越国亦节矣,请报之!」句践辞曰:「昔者之战也,非二、三子之罪也,寡人之罪也。如寡人者,安与知耻?请姑无庸战!」父兄又 请曰;「越,四封之内,视吾君也,犹父母也,子而思报父母之仇,臣而思报君之雠,其有敢不尽力者乎?请复战!」句践既许之,乃致其众而誓之,曰;「寡人闻 古之贤君,不患其众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也。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不患其行之少耻也,而患其众之不足也。今寡人将助天灭之。吾不欲匹夫之 勇也,欲其旅进旅退。」进则思赏,退则思刑;如此,则有常赏;进不用命,退则无耻,如此,则有常邢。」果行,国人皆皆劝;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 曰;「孰是君也,而可无死乎?」是故败吴于囿,又败之于没,又郊败也。  

夫差行成,曰;「寡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请以金玉子女赂君之 辱!」句践对曰;「昔天以越与吴,而吴不受;今天以吴予越,越可以无听天命听君之令乎?吾请达王甬句东,吾与君为二君乎?」夫差对曰;「寡人礼先壹饭矣, 君若不忘周室而为敝邑宇,亦寡人之愿也。君若曰;『吾将残汝社稷,灭汝宗庙。』寡人请死,余何而目以视于天下乎?越君其次也!」遂灭吴。

六国论-苏轼

六国论-苏轼  

春秋之末,至于战国,诸侯卿相,皆争养士自谋。其谋夫说客、谈天雕龙、坚白同异之流,下至击剑扛鼎,鸡鸣狗盗之徒, 莫不宾礼。靡衣玉食,以馆于上者,不可胜数。越王勾践有君子六千人,魏无忌、齐田文、赵胜、黄歇、吕不韦皆有客三千人,而田文招致任侠奸人六万家于薛,齐 稷下谈者亦千人,魏文侯、燕昭王、太子丹,皆致客无数,下至秦、汉之间,张耳、陈余号多士,宾客厮养皆天下俊杰,而田横亦有士五百人。其略见于传记者如 此。度其余当倍官吏而半农夫也。此皆役人以自养者,民何以支而国何以堪乎?苏子曰:此先王之所不能免也。国之有奸,犹鸟兽之有鸷猛,昆虫之有毒螫也。区处 条别,使各安其处,则有之矣;锄而尽去之,则无是道也。吾考之世变,知六国之所以久存,而秦之所以速亡者,盖出于此,不可不察也。夫智、勇、辩、力,此四 者皆天民之秀杰也,类不能恶衣食以养人,皆役人以自养也。故先王分天下之富贵与此四者共之。此四者不失职,则民靖矣。四者虽异,先王因俗设法,使出于一: 三代以上出于学,战国至秦出于客,汉以后出于郡县,魏晋以来出于九品中正,隋、唐至今出于科举。虽不尽然,取其多者论之。六国之君虐用其民,不减始皇二 世,然当是时百姓无一叛者;以凡民之秀杰者,多以客养之,不失职也。其力耕以奉上,皆椎鲁无能为者,虽欲怨叛,而莫为之先,此其所以少安而不即亡也。  

始 皇初欲逐客,用李斯之言而止;既并天下,则以客为无用。于是任法而不任人,谓民可以恃法而治,谓吏不必才,取能守吾法而已。故堕名城,杀豪杰,民之秀异者 散而归田亩,向之食于四公子、吕不韦之徒者,皆安归哉?不知其槁项黄馘以老死于布褐乎?亦将辍耕太息以俟时也?秦之乱虽成于二世,然使始皇知畏此四人者, 使不失职,秦之亡不至若是其速也。纵百万虎狼于山林而饥渴之,不知其将噬人。世以始皇为智,吾不信也。  

楚汉之祸,生民尽矣,豪杰宜无几;而代相陈 过赵从车千乘,萧、曹为政,莫之禁也。至文、景、武之世,法令至密,然吴濞、淮南、梁王、魏其、武安之流,皆争致宾客。岂惩秦之祸,以谓爵禄不能尽縻天下士,故少宽之,使得或出于此也邪?  

若夫先王之政则不然,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呜呼,此其秦汉之所及也哉?

战国策目录序-曾巩  

战国策目录序-曾巩  

刘向所定战国策三十三篇,崇文总目称十一篇者阙。臣访之士大夫家,始尽得其书,正其误谬,而疑其不可考者,然后战国策三十三篇复完。  

叙曰:向叙此书,言周之先,明教化,修法度,所以大治;及其后,谋诈用,而仁义之路塞,所以大乱;其说既美矣。卒以谓此书战国之谋士,度时君之所能行,不得不然;则可谓惑于流俗,而不笃于自信者也。  

夫孔、孟之时,去周之初已数百岁,其旧法已亡,旧俗已熄久矣;二子乃独明先王之道,以谓不可改者,岂将强天下之主后世之所不可为哉?亦将因其所遇之时,所遭之变,而为当世之法,使不失乎先王之意而已。  

二帝、三王之治,其变固殊,其法固异,而其为国家天下之意,本末先后,未尝不同也。二子之道如是而已。盖法者,所以适变也,不必尽同;道者,所以立本也,不可不一;此理之不易者也。故二子者守此,岂好为异论哉?能勿苟而已矣。可谓不惑于流俗而笃于自信者也。  

战国之游士则不然。不知道之可信,而乐于说之易合。其设心,注意,偷为一切之计而已。故论诈之便而讳其败,言战之善而蔽其患。其相率而为之者,莫不有利焉, 而不胜其害也;有得焉,而不胜其失也。卒至苏秦、商鞅、孙膑、吴起、李斯之徒,以亡其身;而诸侯及秦用之者,亦灭其国。其为世之大祸明矣;而俗犹莫之寤 也。  

惟先王之道,因时适变,为法不同,而考之无疵,用之无弊。故古之圣贤,未有以此而易彼也。  

或曰:「邪说之害正也,宜放而绝之。此书之不泯,其可乎?」对曰:「君子之禁邪说也,固将明其说于天下,使当世之人皆知其说之不可从,然后以禁则齐;使后世之人皆知其说之 不可为,然后以戒则明;岂必灭其籍哉?放而绝之,莫善于是。是以孟子之书,有为神农之言者,有为墨子之言者,皆着而非之。至此书之作,则上继春秋,下至楚 之起,二百四十五年之间,载其行事,固不可得而废也。」  此书有高诱注者二十一篇,或曰三十二篇,崇文总目存者八篇,今存者十篇。编校史馆书籍臣曾巩 序。

荆轲传-史记  

荆轲传-史记  

荆轲者,卫人也。其先乃齐人。徙于卫,卫人谓之庆卿;而之燕,燕人谓之荆卿。荆轲好读书、击剑,以术说卫元君,卫元 君不用。其后秦伐魏,置东郡,徙卫元君之支属于野王。荆轲尝游,过榆次,与盖聂论剑,盖聂怒而目之。荆轲出,人或言复召荆卿,盖聂曰:「曩者吾与论剑有不 称者,吾目之,试往,是宜去,不敢留。」使使往之主人,荆卿则已驾而去榆次矣。使者还报,盖聂曰:「固去也,吾曩者目摄之。」  

荆轲游于 邯郸,鲁句践与荆轲博争道,鲁句践怒而叱之,荆轲嘿而逃去,遂不复会。荆轲既至燕,爱燕之狗屠及善击筑者高渐离。荆轲嗜酒,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 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荆轲虽游于酒人乎!然其为人沈深好书,其所游诸侯,尽与其贤豪长者相结。其之燕,燕 之处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知其非庸人也。居顷之,会燕太子丹质秦亡归燕。燕太子丹者,故尝质于赵,而秦王政生于赵,其少时与丹 。及政立为秦王,而丹质于 秦,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故丹怨而亡归。归而求为报秦王者,小学力不能。其后秦日出兵山栋,以伐齐楚三晋,稍蚕食诸侯,且至于燕。燕君臣皆恐祸之至。太 子丹患之,问其傅鞠武。武对曰:「秦地遍天下,威胁韩魏赵氏,北有甘泉谷口之固,南有泾渭之沃,擅巴汉之饶,右陇蜀之山,左关 之险,人民而士厉,兵革有 余。意有所出,则长城之南,易水之北,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见陵之怨,欲批其逆鳞哉?」丹曰:「然则何由?」对曰:「请入图之。」  

居有 闲,秦将樊于期得罪于秦王,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谏曰:「不可,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所在乎!是谓委肉当饿虎之蹊 也,祸必不振矣,虽有管晏,不能为之谋也。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购于单于,其后乃可图也。」太子曰:「太傅之计旷日弥 久,心 然,恐不能须臾。且非独于此也。夫樊将军穷困于天下,归身于丹,丹终不以迫于强秦而弃所哀怜之交,置之匈奴是固丹命卒之时也,愿太傅更虑之。」鞠 武曰:夫行危欲求安,造祸而求福,计浅而怨深,连结一人之后交,不顾国家之大害,此谓资怨而助祸矣。夫以鸿毛燎于垆炭之上,必无事矣。且以雕鸷之秦,行怨 暴之怒,岂足道哉。燕有田光先生,其为人智深而勇沈,可与谋。」太子曰:「愿因太傅而得交于田先生可乎?」鞠武曰:「敬诺。」出见田先生,道太子愿图国事 于先生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太子逢迎,却行为导,跪而 席。田光坐定,左右无人,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田光曰: 「臣闻骐骥盛壮之时,一日而驰千里,至其衰老,驽马先之。今太子闻光盛壮之时,不知臣精已消亡矣。虽然光不敢以图国事,所善荆卿可使也。」太子曰:「愿因 先生得结交于? 乎?」田光曰:「敬诺。」即起趋出,太子送至门,戒曰:「丹所报,先生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田光 而笑曰:「诺。」偻 行见荆卿曰:「光与子相善,燕莫不知;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光窃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也, 愿足下过太子于宫。」荆轲曰:「谨奉教。」田光曰:「吾闻之,长者为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告光曰:『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是太子疑光也。夫 为行而使人疑之,非节侠也。」欲自杀以激荆卿,曰:「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因遂自刎而死。荆轲遂见太子,言田光已死,致光之言。太子再 拜而跪,膝行流涕,有顷而后言曰:「丹所以诫田先生毋言者,欲以成大事之谋也。今田先生以死明不言,岂丹之心哉!」荆轲坐定,太子避席顿首曰:「田先生不 知丹之不肖,使得至前敢有所道,此天之所以哀燕而不弃其孤也。今秦有贪利之心,而欲不可足也,非尽天下之地,臣海内之王者,其意不厌。今秦已虏韩王,尽纳 其地,又举兵南伐楚,北临赵,王翦将数十万之众距漳邺,而李信出太原云中。赵不能支秦,必入臣,入臣则祸至燕。燕小弱,数困于兵,今计举国不足以当秦。诸 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 以重利,秦王贪,其势必得所愿矣。诚得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侵地,若曹沫之与齐桓公,则大善 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秦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闲,诸侯得合从,其破秦必矣。此丹之上愿而不知所委命,唯荆卿留意焉。」久之,荆 轲曰:「此国之大事也,臣驽下恐不足任使。」太子前顿首,固请毋让,然后许诺。于是尊荆轲为上卿,舍上舍,太子日造门下,供太牢,具异物,闲进车骑美女, 恣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  

久之,荆轲未有行意。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惧,乃请荆轲曰:「秦 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荆轲曰:「微太子言,臣愿谒之,今行而毋信,则秦未可亲也。夫樊将军秦王购之金千斤,邑万家。诚得樊将军首, 与燕督亢之地图,奉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曰:「樊将军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荆轲知太子不忍, 乃遂私见樊于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于期仰天太息,流涕曰:「于期每念之,常痛于骨髓, 顾计不知所出耳。」荆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报将军之仇者何如?」于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秦不必喜而见 臣。臣左手把其抽,右手 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将军岂有意乎?」樊于期偏袒 而进曰:「此臣之日夜切齿腐(拊)心也。乃今得闻教。」 遂自刭。太子闻之,驰往伏尸而哭,极哀。既已不可奈何,乃遂盛樊于期首函封之。于是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赵人徐夫人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药 之,以 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装为遣荆卿。燕国有勇士秦舞?均年十三杀人,人不敢忤视,乃令秦舞阳为副。荆轲有所待,欲与俱;其人居远未来,而为治行, 顷之未发。太子迟之,疑其改悔,乃复请曰:「日已尽矣,荆卿岂有意哉?丹请得先遣秦舞阳。」荆轲怒叱太子曰:「何太子之遣往而不反者竖子也。且提一匕首, 入不测之强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请辞决矣。」遂发。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 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歌曰: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瞠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遂 至秦,持千金之资币物,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不敢举兵以逆军吏,愿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 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于期之头,及献燕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 燕使者咸阳宫。荆轲奉樊于期头函,而秦舞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秦舞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舞阳,前谢曰:「北蕃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 振慑,愿大王少假借之,使得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取舞阳所持地图。」轲既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 之。未 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绝;拔剑,剑长,操其室;时惶急,剑坚(竖),故不可立拔。荆轲逐秦王,秦王环柱而走。群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 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之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召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乃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以手共搏之。是时, 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 秦王, 不中,中铜柱?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于是左右既前杀轲,秦王 不怡者良欠。已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镒,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荆轲也。」  

于是,秦王大怒,益发兵诣 赵,诏王翦军以伐燕。十月而拔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秦将李信追击燕王急,代王嘉乃遗燕王喜书曰:「秦所以尤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 也。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秦王必解,而社稷幸得血食。」其后李信追丹,丹匿衍水中;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欲献之秦;秦复进兵攻之,后五年秦卒灭燕,虏燕王 喜。其明年秦并天下,立号为皇帝。于是秦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傍 不能去。每出言 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大人召使前击筑,一坐称善,赐酒。而高渐离念久隐畏约无穷时,乃退,出其将匣中筑 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宋子传客之。闻于秦始皇,秦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曰:「高渐离 也。」秦皇帝惜其善击筑,重赦(杀)之,乃 其目,使击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复进得近,举筑扑秦皇帝,不中。于是遂诛高渐离, 终身不复近诸侯之人。鲁句践已闻荆轲之刺秦王,私曰:「嗟乎,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甚矣,吾不知人也!曩者吾叱之,彼乃以我为非人也。

廉耻-顾炎武  

廉耻-顾炎武  

五代史冯道传论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礼、义,治人之大法; 廉、耻,立人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败乱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则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 亡者乎?」  

然而四者之中,耻尤为要,故夫子之论士曰:「行己有耻。」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又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所以然者,人之不廉而至于悖礼犯义,其原皆生于无耻也。故士大夫之无耻,是谓国耻。  

吾观三代以下,世衰道微,弃礼义,捐廉耻,非一朝一夕之故。然而松柏后凋于岁寒,鸡鸣不已于风雨,彼众昏之日,固未尝无独醒之人也。  

顷 读颜氏家训,有云:「齐朝一士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吾时俯而不答。 异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汝曹为之!」嗟呼!之推不得已而仕于乱世,犹为此言,尚有小宛诗人之意;彼阉然媚于世者,能无愧哉!

正气歌-文天祥  

正气歌-文天祥  

正气歌并序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当此夏 日,诸气萃然:雨潦四集,浮动床几,时则为水气;涂泥半朝,蒸沤历澜,时则为土气;乍晴暴热,风道四塞,时则为日气;檐阴薪爨,助长炎虐,时则为火气;仓 腐寄顿,陈陈逼人,时则为米气;骈肩杂 ,腥臊汗垢,时则为人气;或圊溷、或毁尸、或腐鼠,恶气杂出,时则为秽气。叠是数气,当之者鲜不为厉。而予以孱 弱,俯仰其间,于兹二年矣,幸而无恙,是殆有养致然尔。然亦安知所养何哉?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 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作正气歌一首。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何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  

是气所磅 ,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  

嗟 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阴房阒鬼火,春院 天黑。牛骥同一早,鸡栖凤凰食。一朝蒙露,分作沟中瘠。如此 再寒暑,百 自辟易。哀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型在夙昔,风檐 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左忠毅公轶事-方苞 

左忠毅公轶事-方苞  

先君子尝言,乡先辈左忠毅公视学京畿。一日,风雪严寒,从数骑出,微行,入古寺。庑下一生伏案卧,文方成草。 公阅毕,即解貂覆生,为掩户,叩之寺僧,则史公可法也。及试,吏呼名,至史公,公睢然注视。呈卷,即面署第一;召入,使拜夫人,曰:「吾诸儿碌碌,他日继 吾志事,惟此生耳。」  及左公下厂狱,史朝夕窥狱门外。逆阉防伺甚严,虽家仆不得近。久之,闻左公被炮烙,旦夕且死,持五十金,涕泣谋于禁卒,卒感焉。 一日,使史公更敝衣草屦,背筐,手长 ,为除不洁者,引入,微指左公处,则席地倚墙而坐,面额焦烂不可辨,左,目光如炬。怒曰:「庸奴!此何地也,而汝前 来!国家之事,糜烂至此。老夫已矣,汝复轻身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拄者!不速去,无俟奸人构陷,吾今即扑杀汝。」因摸地上刑械,入投击势。史噤不敢发 声,趋而出。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语人曰:「吾师肺肝,皆铁石所铸造也!」  

崇祯末,流贼张献忠出没蕲、黄、潜、桐间,史公以凤庐道奉檄守 御,每有警,辄数月不就寝,使将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择健卒十人,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则番代。每寒夜起立,振衣裳,甲上冰霜迸落,铿然有 声。或劝以少休,公曰:「吾上恐负朝廷,下恐愧吾师也。」  史公治兵,往来桐城,必躬造左公弟,候太公、太母起居,拜夫人于堂上。  

余宗老涂山,左公甥也,与先君子善,谓狱中语乃亲得之于史公云。

劝学-荀子 

劝学-荀子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 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曝,不复挺者, 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 而望矣,不知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戢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卵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 ,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中正也。  

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肉腐生虫,鱼枯生蠹。怠慢忘身,祸灾乃作。强自取柱,柔自取束。邪秽在身,怨之所构。施薪若一,火就燥也;平地若一,水就湿也。草木畴生,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荫而众乌鸟焉,醯酸而蚋聚焉。故言有招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 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骑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 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 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聪。 蛇无足而飞,梧鼠五技而穷。诗曰:「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  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玉在山而草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  

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也;舍之,禽兽也。故书者,政事之纪也;诗者,中声之所止也;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诗书之博也,春秋之微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  

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 而动,一可以为法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君子之学也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故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谓之 。傲,非也, 、非也;君子如向矣。